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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,颜清姝当甩手掌柜,将阁中事务一推,便拉着卫寻往戒律堂去串门。
还未踏入那肃穆的朱漆大门,便有一缕清越琴音,如深山幽泉漱石,泠泠然随风递至耳畔。
“咦?”
颜清姝脚步一顿,松鼠耳朵敏锐地转了转,眸中漾起新奇之色,“谁那么有闲情雅致,竟然还抚琴?”
只见廊下院中,三两名值守弟子竟也未如往日般肃立巡守,而是倚着朱柱轩窗,支颐向外望着,面上神情颇为悠然神往。
听得颜清姝声音,几人回头见礼,笑道:“颜师姐,是玄度真君在抚琴呢。”
玄度真君?柳霁谦?
颜清姝愈发诧异。
她与柳霁谦相识也算久了,知他精于剑道,通晓百艺,却鲜少听闻他抚弄丝桐。
往日这人也爱“招摇”,却多是仗着那张脸与一身气度,何曾用过这般风雅含蓄的“手段”?事出反常必有妖,她那双明眸微微一眯,掠过一丝洞察的精光,也学着那几个弟子的模样,探身朝琴音来处望去。
她性子急,探看时半个身子都快倾出窗外,蓬松的松鼠尾巴也不安分地翘起。
卫寻立在她身侧,依旧沉默如磐石,只在她腰身将将越过窗棂时,伸出一只稳当的手掌,虚虚扶在她后腰处,以防她一个不慎跌出去。
目光穿过庭院扶疏的花木,落在不远处一方临水的四角攒尖小亭中。
只见今日的柳霁谦,竟罕见地卸下了一身华彩,只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袍。
那衣裳质地极佳,乃是流光云锦,日光下流转着极淡的珍珠光泽,如笼着一层朦胧月华。
他一头银发并未束冠,仅以一根同色丝绦松松系在脑后,几缕碎发拂过清绝的侧颜。
最引人注目的,自然是发间那对洁白如雪、耳尖晕染着淡淡银灰的狐耳,与身后那条随意搭在石凳上、蓬松柔软的狐尾。
日光透过亭角,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金,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眸此刻低垂,专注地望着膝上瑶琴,化作了更为璀璨深邃的金色,竖瞳在琴弦上微微凝注,平添几分非人的妖异与专注。
然而,这一切的素雅清寂,却被一点突兀的秾丽彻底打破——在他那如瀑银发间,赫然簪着一朵盛开的重瓣芍药。
那花色是极艳的胭脂红,瓣如锦绣,层叠怒放,与他一身素白、清冷狐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,仿佛冰天雪地里骤然燃起的一簇炽烈火焰,又似谪仙无意间沾染了最红尘的旖旎。
遇见这种情况,颜清姝自动化身福尔摩斯。
难怪今日的柳霁谦罕见的穿了一身白衣,他往日为了彰显姿容是不穿这般凸显不出脸的浅色——尽管不穿浅色也掩盖不了其姿容就是了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,又提了提并无某小学生蝴蝶结的衣领,心中无声呐喊:真相只有一个!
她眸光锐利如电,迅速扫视环境。
那亭子位置选得极妙,正对着戒律堂一侧的轩窗。
而那一侧……她心中默算,果然,正是鹿闻笙日常处理卷宗、坐镇理事的“办公室”所在!
从这个角度望去,亭中抚琴之人微微抬首,便能将那扇窗内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,分毫不差。
无需再看,颜清姝也能想象出此刻鹿闻笙的模样。
定是支着下巴,倚在窗边,琥珀金的猫瞳一瞬不瞬地望着这边,身后那根乌黑油亮的长尾巴,想必正快活地左摇右摆,尾尖或许还得意地勾起小小的弧度。
他望着道侣发间那朵自己亲手簪上的秾艳芍药,眉眼间定然漾满了得逞的、狡黠的笑意,像只刚刚成功偷到鲜鱼的黑猫。
戒律堂本就是